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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影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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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正經歷情緒困擾:安心專線 1925、生命線 1995。

常閉

有一件小事,我到現在還沒想通。

那扇門晚上會停在一個巴掌寬。不是有人把它推開一個巴掌,是它自己關,關到那裡停住。

我拿尺量過很多次,每次都一樣寬。

一扇門要嘛關著,要嘛開著。它憑什麼停在中間?

先講一點門的事,後面用得上。

我跟白川做逃生門五金。門扇不是我們裝的,我們管門上頭那些東西:閉門器、順序器、鎖舌、把手。

一扇防火門最要緊的不是它多厚,是它會不會自己關回去。

門上那支油壓的叫閉門器。它把門推回去,分兩段。前面那段快,從九十度走到剩十五度,兩秒。最後那十五度慢,四秒。

這一行有一句話:最後那十五度不是給門的,是給手的。

為什麼?因為以前有人的手還在門縫裡。

所以我們檢門不用尺,用碼表。把門推到九十度,放手,數。一段幾秒,二段幾秒,再等那一聲喀,寫在單子上。

規範寫得很死。二段超過五秒,不給過。

還有一句你先記著。防火門不是通道,它是界線。

一棟樓要切成幾塊,是照面積算的。切的那一刀,就是一扇門。

所以門關著的時候,這棟樓是兩棟。門開著的時候,它是一棟。

這句話我背了十幾年,一直當它是考試在用的。後來才知道它是字面的意思。

大概七八年前,我跟白川接了一件活,在海邊一個小鎮。鎮上有座開放參觀的老院子,全棟的閉門器要換。

一百八十幾扇。我們報價的時候還在心裡偷笑,想說這趟做完可以換車。

門這麼多,是有原因的。那個原因我們是最後才知道的。

接我們的人叫芹。她在那邊賣票,順便帶客人走一圈。

她給了我們兩張參觀票,說進出都靠這個。給完,她又補了一句。

芹:「你們晚上要出去,兩個人一起。不要一個人回來。」

我當時聽成客氣話。海邊嘛,路黑。

她帶我們走了一圈。東廂跟西廂是照鏡子做的,一模一樣。窗一樣多,樑一樣高,連椅子都一樣:東邊十一張,西邊十一張。

第一天我就發現另一件事。這個鎮上的人,走路會停。

店面都是雙道門,外面一道,裡面一道,中間一個小門斗。這在海邊不稀奇,擋風的。

奇怪的是他們過門斗的方式。推開外面那道,進去,站著。等外面那道喀一聲關好了,才伸手去推裡面那道。

一個人這樣,兩個人這樣,整條街都這樣。買個麵包要多花十秒。

我問芹。芹說風大,兩道一起開,櫃檯的單子會飛。

聽起來很合理。我還跟白川說,你看人家多會過日子。

那條街只有一家沒有門斗。賣五金的,鐵捲門直接開到底,裡面就是櫃檯。

那家生意不好。我進去買過一次膠條,老闆一直看我背後。

我們住的是院子後面一間空宿舍,兩個房間,一個小廳。

第三天半夜我起來喝水,看見房門開著一條縫。一個巴掌寬。

我以為自己沒關好。推回去,聽到喀。回去睡。

早上起來,那條縫又在那裡。一樣寬。

白川拿工具過去。他把閉門器整支拆下來看,說油沒漏,彈簧沒疲,回位彈得很有勁。

白川:「這支閉門器沒有壞。」

他換了一支新的上去。當天晚上,那條縫還是一個巴掌。

他就蹲在那裡看了整夜。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說:

白川:「它不是開到這裡。它是關到這裡,停住。」

我說門框吃水膨脹啊,海邊嘛。他量了門框,是直的。我說地磚不平。他放了水平尺,是平的。

我那時候是真心在幫他找理由。我不是敷衍他。

他後來不用鋼尺了,改用卡尺,一天量一次,寫在門背後。

一個禮拜下來,那幾個數字連小數點都沒有動過。

一支油壓的東西,每天停在同一個地方,誤差比人的手還小。這件事白川沒有跟我討論。他只是把卡尺收起來,換去量別的門。

第五天開始我睡不好。我跟你講,那半個月我沒有一天睡超過四個鐘頭。

我們這行聽門是聽兩聲。門扇碰到門框,碰。鎖舌彈進去,喀。碰在前,喀在後,中間差不到半秒。

那幾天晚上,院子裡會有喀。

單獨的喀。前面沒有碰。

……

一扇門要是沒有動過,鎖舌憑什麼彈?

我跟白川講,他說是熱脹冷縮,金屬夜裡收縮,鎖舌會有小動作。

那你說,一個晚上七次,是熱脹冷縮嗎?

他沒有回答。

還有那條縫。它會吹風出來,涼的。

可是它只涼到腳踝。我蹲下去,手貼在地上,涼。手抬到膝蓋,就沒有了。

外面沒有風。我出去看過,樹一動也不動。

那個涼法很怪。像冰箱底下漏出來的那種涼,貼著地走。

第九天,白川的手指出事。

右手食指跟中指,第二節,各有一道橫的壓痕。深的,白的,按下去不會回來。

他說是被門夾的。

他有沒有被夾過?沒有。這半個月他一次都沒喊過痛,我一直在旁邊。

那天下午起風,芹過來把院子的窗都扣上。她伸手撐門框的時候,我看見她的手。

同一個位置。食指跟中指,第二節,兩道橫的。

她的比較深,顏色比較舊。

芹:「做久了都會有。」

我沒有再看第二眼。

那天鎮上借院子辦事情,芹把兩邊的椅子都搬到中庭排。我幫她排。

排完是十一張。

還有一件事,是我很後來才想到的。

那幾天白川出門的樣子變了。他從屋裡走出來,會在門口停一下,不長,大概三秒。人站著,手放下來,等。

等門在他背後走完最後那十五度。

我問他在等什麼。他愣了一下,說他沒有在等。
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
第十一天,我去找陳伯。

陳伯在那院子看門看了三十幾年。他不講故事,他只給規矩。

我把門停在一個巴掌的事跟他講。他聽完,把手上那串鑰匙放到桌上,一把一把排好,才開口。

陳伯:「兩扇門不要同時開著。」

陳伯:「門關到最後那一下,不要用手幫它。」

我問為什麼。他不答。我又問。他就講了另外一件事。

他說,東廂跟西廂中間那個穿堂,以前沒有門。

陳伯:「以前這裡是一個地方。」

門是後來裝的。哪一年他沒講,只說很久以前,上面的人來看過,說面積超了,中間要切一刀。

切的那一天起,鎮上的人開始在門跟門之間等。

我問他,等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等。

他說一開始知道,後來就不知道了。他說這樣比較好過。

我又問,那你們這裡的門,二段都調幾秒。

他說他不管那個,那是我們的事。可是他接著講了一句,我一直記到現在。他說院子裡的門,白天都關得很快,晚上會慢下來,晚上比較忙。

他說到這裡,把最後一把鑰匙放進那一排的空位。

陳伯:「切的時候,裡面有東西。」

……

你想想看。一棟樓本來是一個地方。中間立一道門,它就變成兩個地方。

那如果切下去的時候,剛好有東西站在那條線上呢?

第十二天,院子的監視器錄到東西。

芹一早來找我們,說主機半夜自己跳出提示,問我們要不要看。

我後來很後悔看了。

畫面是兩台。東廂一台,西廂一台,分別對著穿堂那扇雙開門的兩邊。

時間戳一樣,分秒都對得上。

東邊那台:門的左扇往裡開了一個巴掌,停住。門縫那邊有一個東西。披著垂到地的深色布,肩膀很高,頭是低的。

他沒有碰門把。他的肩膀頂在門扇最下面那一段。

他不是在推門。他在頂著門,不讓它關完。

西邊那台:一模一樣的姿勢,一模一樣的高度,一模一樣的一個巴掌。

白羽:「哪一台拍到的?」

陳伯:「兩台都拍到。」

那不是同一個人走過兩邊。同一秒,兩邊各有半個。

白川把兩段畫面拉到同一條時間線上疊起來,看了很久。

他先講的不是那個東西。他說有一件事說不通。

東廂那台在門的東邊,西廂那台在門的西邊,兩台是面對面的。

面對面的兩台拍同一扇門,畫面應該是左右相反的。左邊的東西跑到右邊去。

他把兩張並排放大。肩膀在同一邊,低的那顆頭也在同一邊。

沒有反過來。

……

白川:「那我把它關乾淨。」

白羽:「你先等一下。」

他沒有等。

那天下午他一個人在穿堂做了四個鐘頭。

換閉門器、校順序器、調止擋、換膠條。他把二段從七秒調回四秒,調完又量了六次。

最後他做密合測試。一張紙夾進門縫,關門,拉。

拉不出來。

規範上這叫合格。這扇門從此關得乾乾淨淨,一絲縫都不留。

我那時候在西廂收工具。

他關完最後一次門,退了兩步,站在原地看自己的右手,看了大概五秒。然後把碼表放進胸前口袋,拉鍊拉上。他沒有回頭看那扇門。

當天晚上他沒有回宿舍。

後來的事很短。做了筆錄,來了一次人,把那扇門拆下來量過,說門沒有問題,五金全新,行程正常。

他們問我他有沒有情緒上的困擾。我說沒有。

紀錄上寫的是離開,未尋獲。

我搭最早那班客運走的。

這行我沒有離開。門還是門,我照樣在調。

去年那座院子要整修。要把東廂西廂打通,恢復成原來的穿堂——就是把那道區劃取消掉。

這種案子要有人簽一份意見,說取消之後仍然合規。

他們找上我,因為我做過那棟。

我去現場走了一遍。

面積、人數、另一側只有一個出口。理由是現成的,換誰去查都查得出來。

我在意見書上寫:該處區劃不得取消。

一句話,兩行字。工程改了設計,門留著,還加了一支新的閉門器。

那支的規格是我寫的。二段四秒。

我走的時候在中庭遇到芹。她老了,還在賣票。她手上那兩道橫痕還在同一節上。

芹:「留著好。留著大家走路才記得停。」

出去要經過那扇門。我推開它,走到另一邊,放手。

一段兩秒。二段四秒。

門走完最後那十五度,喀。

乾淨的,合格的。

我從口袋裡拿出今天那張參觀票,對折,夾進門縫,把門合上。

這是我們這行測密合的土辦法,一張紙的事。

我拉。

拉不出來。

……

我鬆開手。

那張票沒有掉。它往裡面走了一點,停住,又走了一點。


陳伯:「兩扇門不要同時開著。」

陳伯:「切的時候,裡面有東西。」

白川:「它不是開到這裡。它是關到這裡,停住。」

芹:「留著好。留著大家走路才記得停。」

素材與脫敏紀錄
吸收:老建築監視器夜間拍到披長布身影推動沉重防火門、身分無人能解釋、影像外流後成為當地談資、門與通道的異常長年被在地人日常化
移除:真實宮殿名與所在國別城市、管理單位與警衛姓名、事件發生的絕對年份、報導此事的媒體名稱、可實地前往的參觀路線與地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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