🎧改編集
鬼屋凶宅
本站所有故事皆為虛構改編。取材自公開流傳的傳說與已見報的事件輪廓,但人名、地名、機構、年份、門牌與情節細節全部經過改寫,與任何真實個人、家族、單位或營業場所無關,亦不影射任何人涉及犯罪或過失。內容含靈異與死亡描寫,不適合兒童單獨閱讀。
如果你正經歷情緒困擾:安心專線 1925、生命線 1995。

八個人的合照

配音版 · 13 MB

我家書櫃最下面那一格,收著一個餅乾鐵盒。盒子上印的那個餅乾牌子,現在早就沒有了。

鐵盒裡有一張照片。八個人,站在一個院子裡,每個人都在笑。

它回到我手上,才一個多月。這一個多月,我每天晚上把它拿出來,從左邊數到右邊,數完才睡得著。

到目前為止,每次都是八個。

先講一下這種照片是怎麼來的。以前的傻瓜相機,裝底片那種,一捲二十七張,按一下就是錢,所以我們拍照前都要先開會,喬位置喬老半天。晚上拍照全靠閃光燈,那種閃光燈,有效距離大概就兩三公尺,人站遠一點就黑掉,背景更不用講,整片黑,黑得像後面沒有東西。

而且底片有一個特性:洗出來之前,沒有人知道自己拍到了什麼。

這句話你先記著。

接下來這件事,是我自己的事。大概十幾年前,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。


我們鎮的後山有一棟紅磚屋。從馬路彎進去,一段上坡,沒有路燈。

紅磚是真的紅磚,不是貼皮的。兩層樓,屋角有圓柱,二樓一圈陽台,欄杆斷了一半。窗子全部釘了木板,木板也爛了,從縫看進去,裡面是黑的。

鎮上的講法是,很久以前一個做生意的人蓋的。後來打仗,房子被軍隊徵走一段時間。再後來,屋主死在裡面。

軍隊在裡面做了什麼?

老人講到這裡就會停下來。不是不知道,是不講。我那時候只覺得大人小氣,現在才懂,那個停頓本身就是答案,只是他們不打算讓小孩拿到答案。

我們那個年紀,這種房子就等於邀請函。膽子是拿來換面子的,誰先說不敢,誰就請全部人喝飲料——啊就,沒有一個人想當請客的那個。

一共八個人。我、白川,還有同一屆的六個。其中一個叫芹,那年剛轉學過來,話不多,跟誰都不熟。她怎麼會跟來,是誰約她的,我到現在想不起來。

出發前,我在巷口碰到陳伯。他坐在門口剝花生。他問我們要去哪,我說上山走走。

他沒有抬頭。

陳伯:「幾個人去?」

我說八個。

陳伯:「那就八個回來。」

我笑說當然啊,難不成還會弄丟一個?

陳伯:「我不是在祝福你。我是在提醒你——回來的時候要數。」


上山的時候,八個人一路吵。你推我,我推你,蟲叫得滿山都是。

走到一半,蟲聲停了。不是慢慢變小,是像關掉開關,整座山同時安靜。

有人說我們太吵,蟲被吵到不叫了。大家都點頭。這個解釋很順,順到沒有人再提。

進去不難。屋子後面一道矮牆塌了,跨過去就是院子。院子的草長到膝蓋,我們一個拉一個,還有人差點摔進排水溝。

一樓一個大廳,天花板高到手電筒照不到頂。地上全是碎磚跟落葉,踩上去嘎吱嘎吱。

怪的是,我們八張嘴一路吵上山,一進那個廳,聲音就矮掉了。不是我們自己安靜下來,是聲音像被地板吸走。

白川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,想聽回音。

沒有。

他愣了一下,又喊一次。還是沒有。

有人笑他發神經,說天花板那麼高,聲音散掉很正常啦。

蟲那一次,全部人都點頭。這一次,點頭的人少了一半。白川沒有笑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
白川:「一個空的廳,不會沒有回音。要沒有回音,裡面得塞滿東西。」

我們拿手電筒掃了一圈。廳是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
那他說的東西,塞在哪裡?

沒有人接話。我們上了二樓。

二樓比一樓破,地板塌了幾塊,我們貼著牆走。

走廊最底有一間房,門還在,關著。

整棟樓,窗戶全破、門全歪,就只有那一扇門,好好地關著。你說怪不怪?

白川去推。推不開,但不是鎖住,是被什麼卡住。他用肩膀撞,撞開了。

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地板乾淨得不合理。整棟樓都是碎磚落葉,只有那一間,地板是空的、平的,像有人天天掃。

還有一個味道。很淡,像曬過太陽的棉被。

有人小聲說,可能有遊民住過吧。

沒有人接。遊民會把地板掃成這樣?會把棉被拿去曬?這一次,連講的人自己都不信。

我們擠在門口,站了大概十秒,沒有人講話。

然後手電筒的光掃過地板。

……

八個人的影子,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
朝著房間裡面。

手電筒在我手上。我站在門口。光是從門口打進去的。

影子應該朝外。

再來我記得的就是零碎的了。有人尖叫,所有人往樓下衝。樓梯很窄,我被推去撞牆,膝蓋擦破一大塊。黑成那樣,誰也看不見誰,這件事我後來沒跟任何人講,回家自己上藥。

我們在院子裡集合。有人在喘,有人在哭。

白川只說了一個字。

白川:「數。」

我們數了。

八個。我、白川、芹,還有五個。

八個,沒錯。

有人笑出來,嚇壞了之後的那種笑。大家互相拍肩膀,說剛剛那是什麼啦,一定是手電筒的角度啦,光打斜了啦。

講角度的那個人,越講越小聲。沒有人問他為什麼,也沒有人提議上去再照一次看看。

八個人都同意那是角度的問題。八個人都沒有再上去過。

你看,人就是這樣。只要數字對了,天大的事都能笑著下山。

我們一路講話講得很大聲,大聲到有點假。


過了大概兩個禮拜,白川開始量影子。

他買了一支很便宜的量角器,放在鉛筆盒裡。教室、操場、騎樓,看到人就偷偷量,量完低頭記。

我說你這樣很怪。他說他知道。

他跟我說,太陽的角度是固定的。同一個時間、同一個地點,所有人的影子應該朝同一個方向,誤差不會超過一兩度。

我說這不是廢話嗎?

他把筆記本翻給我看。一整排數字,大部分是同一個角度,正負一度以內。

有六個不是。

白川:「這六個,差了七到十二度。而且全部往同一邊偏。」

我問他那六個是誰。他不講,把筆記本收起來。

他也量過我。量了兩次。我的沒問題。

那六個裡面有芹。這是我自己發現的。

有天下午,她站在走廊窗邊,太陽斜著照進來。我看了很久。

她的影子偏得不多,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。可是你一旦知道要看什麼,就藏不住了——她的影子指的方向,跟走廊上每一個人都不一樣。

而且不是亂指。

我後來對著鎮上的地圖比過。

……

朝著後山。


我去堵她。

現在想起來,不知道那時候哪來的膽子。我在她放學走的那條路上等,直接問她,那天在紅磚屋裡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
她停下來,很認真地聽我講完。聽的時候,她的頭慢慢歪過去,歪到一個一般人不會停的角度,就停在那裡。

她站得很近。她身上有一個很淡的味道,我當下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。

她開口的第一句,不是回答我。

芹:「膝蓋好了嗎?」

我說好了。

芹:「你知道我轉學前住哪裡嗎?」

我說不知道。

芹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她講得很平,像在講今天幾度。

她說她有記憶。記得爸媽,記得以前的學校,記得為什麼搬家。可是那些記憶沒有味道,也沒有溫度,像是別人講給她聽的。

我說那你去查啊。

她笑了。

芹:「查到了要幹嘛呢。原來那個人,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
芹:「而且你不覺得嗎?其實沒有差。大家都沒有發現。」

然後她提醒我天要黑了,叫我早點回家。她說,今天先不要走山邊那條,繞馬路,慢十分鐘而已。

我把這些全部講給白川聽。

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做了一件我以為他絕對不會做的事。

他把量角器丟了。

我問他為什麼,你不是要查到底嗎?

白川:「因為我算過了。」

白川:「那天進去八個,出來八個。數字是對的。」

白川:「可是我們數的是人數。我們沒有數,是誰。」


那之後,我們就沒有再提這件事。

高中畢業、讀書、工作,我跟白川在一起了。芹斷了聯絡。那六個人裡有兩個搬走,剩下的都還在鎮上,過得很正常。

有一個在市場賣菜。我回鎮上看我媽,去跟他買過幾次。每一次,他都多塞一把蔥給我,笑著說同一句話:自己種的。

十幾年,每一次都是蔥。每一次都是那四個字。

日子久了,連我都會覺得,搞不好真的只是手電筒的角度。

十幾年就這樣過去。

上個月,我媽整理老家,翻出那個餅乾鐵盒,裡面全是我高中的東西。盒子我帶了回來,就是現在放在書櫃的那一個。

那張照片就在裡面。邊邊黃了,有一個角摺過。那天下山之前,在院子裡拍的。

我跟你說,我完全忘記我們有拍過照。

閃光燈很強,前面的人亮得發白,後面的紅磚屋整個沉在黑裡,黑得像後面沒有東西。

八個人。

我一個一個指過去,對名字。我、白川、芹,還有五個。

八個,沒錯。

我把照片拿給白川看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。

然後他問了我一句。

……

白川:「拍照的人呢?」

那台相機是誰的,我們都記得。按快門的人是誰,我們也應該要記得。

八個人上山。照片裡,八個人。

那快門是誰按的?

我坐在沙發上,把照片翻過來、翻過去,一直想陳伯那句話。回來的時候要數。

我一直以為,他是怕我們少了一個。

他不是。


這幾天,我一直在想那個房間。

不是想那天發生了什麼——那個我一直記得。

我想起來的,是更前面一點的東西。

我站在門外。手電筒在我手上。我看著地上八個影子,全部朝著裡面。

然後有人尖叫。

然後,我人在樓梯上。

……

中間那一段,從「我在門外」到「我在樓梯上」,沒有了。

我不記得我是怎麼轉身的。

我不記得我有沒有走進去。


這件事我沒有告訴白川,也不打算告訴他。

他這幾年過得很好。他不量東西了,他睡得很沉,他不做夢。

而且我對他很好。我知道他愛吃什麼,我知道他哪一年膝蓋受過傷,我知道他小時候養過一隻叫小黑的狗。

我全部都知道。

只是那些記憶,沒有味道,也沒有溫度。

前幾天下午,我在陽台收衣服。太陽很好,影子拉得很長。

我站了一下,看著地上。

然後我把腳挪了一點,讓影子轉回去,跟旁邊那盆植物的影子對齊。

這件事,我做了很多年了。

已經很習慣了。

---> 陳伯:「我不是在祝福你。我是在提醒你——回來的時候要數。」> 白川:「一個空的廳,不會沒有回音。要沒有回音,裡面得塞滿東西。」> 芹:「查到了要幹嘛呢。原來那個人,也不會回來了。」> 白川:「可是我們數的是人數。我們沒有數,是誰。」

素材與脫敏紀錄
吸收:荒廢紅磚古宅、戰時被軍隊徵用的傳聞、青少年集體探險、其中一人於屋內失控需多人制伏
移除:真實建物名與街名門牌、屋主姓名、建成與死亡年份、戰時暴行的具體指涉與受害族群、報載當事人資訊、警方處置細節
3690 字約 11 分鐘3 / 21
← 上一篇下一篇 →